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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七)

2010年4月26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

小安:

 

   
我开始逐渐融入N城的生活,学会他们的口音,穿与他们同款的服饰,走在人群里,皮肤白皙的我与这个城市的人毫无差别。

   
故乡的轮廓,在脑海里渐渐变得模糊,现在的我,有一份心仪已久的工作,干净光鲜,待人彬彬有礼,同朗一样是受人欢迎的男子。

   
因为我的好学和勤奋,现在已经能独立做大部分的工作,朗亦很放心的让我独当一面。我知开始他只是简单的同情我,而现在却能用欣赏的眼光注视我,这更让我觉得欣然。

   
每天看到那些简单粗糙的材料由我的手变成令人食指大动的甜美食品,我便格外享受与满足,只希望这份快乐一直延续下去,不要终结。

   

   
朗照旧维持着自己低调又规律的生活,但他一天比一天变得沉默,总有一种隐约的忧郁浮现在他的眉眼间,即使站在万千人群里,还是难掩落寞。

   
对朗的爱情,我并不视若洪水猛兽,在我成长过程中,朗是唯一对我好的人,希望他幸福就是我全部的念头,无论他愿意用什么样的方式。

 

   
秋天的时候,朗生了一场大病,时冷时热的烧了5天。

   
他不肯去医院,执意要在家躺着,我只好每日买来药和吃的,让他在家休息。

   
那天回家的时候,我无意的抬起头,看到朗虚弱的扶着栏杆站在阳台上,秋日金黄色的斜阳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氤氲,有些不真实的朦胧。

   
他的阳台上精心种满茂盛的花草,所以他的脸一半被埋在绿荫里,一半露在阳光下,隔得很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孤寂的身姿,如同被定格的老式电影镜头,灰暗,让人感殇。

   
等我上楼敲开门,朗已经回到床上,他微笑着问今天店里的状况,我轻声的答他,让他不要担心,好好休息就好。

 

   
其实搬来这么久,白天忙于工作,晚上回来天都快黑了,很少有时间去阳台坐坐,那个夜晚,隔壁的家伙醉了酒,吵的我睡不着,干脆爬了起来,想去上面透透气。

   
阳台很小,粗糙的花纹,斑驳的露出年久发黑的印记。这小楼已经被周围的钢筋铁泥淹没,实在看不到什么好的风景,站在阳台,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这条街的来路。那里有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还有一盏微黄的路灯,可以第一时间看到每个出现的人。

   
那刻我恍然大悟,原来朗是在等人,等那个他一直想见的人,无法对人诉说的默爱,只有隐忍的用这种方式来表达。

   
有多少个晚上,朗凄凉又充满期望的站在这个小小的阳台希翼着爱人的到来?

 

   
朗恢复之后,突然地对我说,他要离开N城。

   
我惊讶的问他原因,他只说有人约了去外地发展,然后别的什么都不肯透露。

   
我猜他的走肯定另有缘由,他太累了,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压力如同洪水,总有决堤的一天,也许,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走之前,朗看着我,欲言又止,他终是喜怒不形与色的人,只拍了拍我的肩膀,给了我最后一个微笑。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消失在初冬浸满凉意的夜晚深处,四周寂静,他的背影被无限拉长,拉长,终至消失。。。

 

   

   
老板很快就找到新的人顶替朗,这个家伙是个邋遢的矮子,话十分多。我对朗本来就还留有感情,对他自然也失去相交的热忱。

   
他带着自己的帮手来,很快就找了理由让老板解雇了我。其实,朗走的时候我就料到有这个结局,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从“左岸”出来,孤零零的站在街头,我不知道该去哪?那个“家”马上也要因为无力支付而失去吧。在这个城市绕了一个大圈之后,我又可悲的回到了起点。

 

 

   
一个高个子男孩匆忙的撞了我一下,几乎把我撞倒在地,他连对不起都没说,继续风一般朝前奔去,从前的我十分小心,从不恣惹是非,但是今天我很想打架。

   
我跟上他的脚步,正想说点什么,他莫名其妙的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如梦初醒般的停下了。

   
我认得他,这张脸,这双眼睛,无数次在我梦里出现过,他的名字叫---宇。

   
命运的齿轮吱吱呀呀的不停在转动,开玩笑一般随意的把我们生命里的人带走,然后又突然的让你无法预料的那个人出现。

   

 

宇:
 
   
想去N城最好的办法就是考上大学,但这几年我完全没有好好学习,还有半年的时间就要考试,在这么短的时间想重头再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我从小就是个顽固得有点偏执的人,只要是我想做的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做。

 

   
饿鬼离开了家乡,他不许我们去送他,一个人悄悄走的,走之前他对我说,想我的话,就考上N城的大学,我在哪等你。

   
阿正也被家里人严令禁止外出,他的爸爸把生意都放下了,整天押着他去学校。而他的朋友小三,幼年丧父,根本不可能继续读书了,他正在四处寻找一个可以养活自己和母亲的工作。

   
乐队的所有活动都停止了,我时常拿着那把我们曾经爱不释手的吉他,孤单地怀念大家在一起疯一起闹的情景,我的梦想,我们的梦想,就这么算了吗?

 

 

   
饿鬼走了之后,我搬回家里住了,虽然还是没有跟父亲说话,但是年龄大了,又在外面漂泊了2年,我不再像以前那么恨他了,他老了,除了那张依旧冷冰冰的脸,再也没有以前的威风。

    
除了短暂的睡觉时间,我都在努力读书,我只有一个念头--不想跟大家分开,而不是真的为了考上大学。

   
是我的运气忽然变得不错,还是那一年的考试真的特别简单,高考结束之后,我居然顺利的拿到了一所2类学校的通知书。母亲不敢相信我的成绩,得意的跟碰到的每个人说:我儿子考上大学了。。真的,我儿子考上了大学。

 

 

   
我把这个消息第一个通知了饿鬼,他高兴的当天就赶回了县城,我问他在N城怎样,他笑嘻嘻的给我看他写的一首歌,名字叫--异地夜晚风好冷。

   
“悲哀日子何时是尽头?异地夜晚风好冷,抱紧吉他,诉出心酸。。”

   
我知道饿鬼最喜欢的乐队只有一个,就是我介绍给他的BEYOND。所以当我刚看到这首歌的时候,还有些想笑,这完全就是在单纯模仿BEYOND的风格。

   
其实那时,我并没能理解这首简单不成调的歌里饱含着多少饿鬼独自在N城立足的辛酸和无奈。。。

 
   
9月,我先去新学校报道,饿鬼来车站接我,他变得更瘦更苍白,眼睛下面都是熬夜留下的青紫,长长的衣襟也掩不住手臂上的伤痕。懵懂如我也开始担心他在N城的生活,张嘴想说什么,他无所谓的催我快走。

   
学校里挤满了人,我住的那个寝室,除了我都是有父母陪伴着来的。饿鬼跟我都不愿意看到这种温馨的场面,赶紧把东西放下溜了出来。

   
饿鬼问我最想去哪,他带我去玩。我想了想说,我要去这里最好的琴行,那把吉他我留给阿正了,所以想去买一把新的。

   
饿鬼对这个城市已经很熟悉,于是直接带我去了一个叫“洛克琴行”的地方,他说他打听过了,这也许不是N城最大的琴行,但却是举办摇滚演出最多的琴行,大多数地下摇滚乐队都会选择在这儿演出。

   
确实,后来我知道洛克琴行,就是N城地下摇滚的中心,也是无数摇滚爱好者的根据地。

 

   
才到琴行门口,已经能清楚的听到电吉他和鼓的声音,我异常兴奋,平时只有在电视或磁带上才能听到的电吉他和架子鼓的声音,现在我能有机会亲眼看到,怎么能不激动。来N城果然是对的,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啊。

   
这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乐队排练,两把吉他,一套架子鼓,一把贝司,四个形态各异的男人,随着音乐忘情的舞动,虽然他们唱的是我并不很喜欢的重金属,可这样浓烈的气氛还是让我这沉浸其中。 

   
太神奇了,那一刻,我就像游戏里被施了魔法的小人,浑身充满活力,音乐仿佛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个性沉闷的我,变得亢奋,让我落满灰尘的内心世界由黑变白。是的,唯有音乐。。

  
   
我不敢打搅他们,只是站在门口安静的等他们排练结束,饿鬼见我看的投入,就悄悄坐在一边陪我。

   
他们排练完之后发现了一直等候的我,很热情的招呼我进去,那是我第一次跟陌生人谈了那么多话,我有太多音乐上的问题,有太多想请教的地方,迫不及待的要问他们。

   
这乐队是叫“堵塞乐队”,玩的是死亡金属,在N城算是小有名气。他们的主唱十分热情,耐心的回答了我每一个问题,还帮我找老板挑了一把经济又好用的吉他。

   
过后我问他,对一个普通的学生为什么这么好,他说:“因为你一直在用心的听我们的音乐,你尊重我们的音乐,那么我们也会尊重你。”

   
他的话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任何音乐,只要他们是用心去做,就算是噪音,你可以说不好听,但是应该去尊重,那样你才能得到尊重。”

 

   
我很难适应学校的生活,或者说我根本无法适应与许多人一起生活。 在学校我十分沉默不合群,唯一的朋友就是我的吉他。

   
其实我根本就没心思上课,我的心总是想着琴行,想去找那些唱歌的人,我好像一个初尝糖果滋味的孩子,只要一有这个念头就亟不可待的放下一切奔去,路上撞到人都来不及停下来。

   
我想我是有些疯狂了。

 

 

   
有个晚上,我梦到了青,她一直对我说,答应我,答应我,我努力的点头,但是还没问她要我答应什么,她已经风一般消失了。

   
青,无论在哪,我思念着你,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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